美联储加息,并不能让更多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,无法让炼油厂产出更多柴油,也不能让农民种出更多玉米。货币政策的传导机制有其天然边界——利率的升降改变的是资金成本与信贷环境,却无法直接创造一度中断的实物供给。更概括地讲:当物价上涨源于供给约束、而非需求过热时,央行加息并非合理的应对手段,反而可能以“头疼医脚”的方式偏离问题的核心。
事实上,如果通胀的根源是短期扰动造成的供给收缩,央行加息不仅不属于正确的解决方案,还会阻碍修复问题所必需的行动。真正需要的是扩大生产的投资,而不是收紧货币环境来压制需求。换句话说,供给端的缺口要靠增加产能、疏通物流、修复基础设施这类实物手段来弥合,货币政策既填不上供给窟窿,还可能因为压制投资意愿而让缺口更难收窄。但不少评论人士主张美联储9月应当加息,理由是“通胀远高于美联储目标!”,似乎只要物价读数偏高,就该祭出紧缩工具,而无暇追问读数背后的成因。
遗憾的是,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(FOMC)大多数委员同样无视现实经济状况,一味盯着备受关注的通胀数据,以及准确度低到近乎没有参考价值的就业报告做出反应。换言之,决策者更倾向于对“看得见、便于引用”的统计读数做出机械式响应,而不是基于对经济真实运行状态的判断;而那些就业数据本身的失真程度,恰恰削弱了“以数据为依据”这一叙事的前提。此外,特朗普对美联储放出的施压言论也起到负面作用。原因在于:为了维持机构独立性的表象,即便FOMC中有委员倾向降息(目前没有任何委员持该立场),总统的施压也很可能迫使他们转向相反立场。这里存在一种微妙的逆向机制:越是受到外部压力,越需要靠“不为所动”的姿态来证明独立,结果反而可能让本该争论的降息选项被早早排除。
于是就出现这样一种局面:无论通胀走高的真实诱因是什么、最优解决路径如何,金融市场的默认逻辑都是——只要经济数据暗示物价进一步抬升或是经济表现偏强,美联储加息的可能性就会上升。这意味着市场定价遵循的是一套高度简化的“数据—政策”线性映射,几乎不关心数据背后的因果链条是否支持紧缩。
受最新消息影响,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对9月16日FOMC议息会议加息的概率,上周周二为70%,周四回落至50%,周五又回升至59%。黄金市场对这一加息概率的波动最为敏感。这种剧烈摆动本身就是不确定性的直接体现:一周之内先在两个方向来回切换,说明市场对央行真实意图与未来数据路径都缺乏稳定判断。
换句话说,截至上周末,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给出的概率显示:美联储在9月中旬做出加息这一政策失误的可能性接近60%。我们认为美联储未必会犯下这一错误,但倘若真的加息,或将触发黄金、股票与外汇市场更深幅度的回调:金价与指数下行,走强。逻辑在于:加息强化美元并抬升实际利率,往往压制以美元计价的黄金与高估值股票,同时推动资金回流美元资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