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伊冲突上周末骤然升级令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再添变数,油价势必承压上行。
一、制裁失效的挫败感:美军再度动手的深层逻辑
分析师称,上周末美伊敌对态势骤然升级,表明华盛顿对制裁推进缓慢、经济施压未能快速见效已经失去耐心。这一轮军事动作并非孤立事件,而是美方在“金融作战”未能达成预期目标后,重新诉诸武力手段的标志性转折。
周日晚些时候,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放出狠话,扬言要将伊朗核心石油出口枢纽哈格岛炸得粉碎。这一表态迅速引发国际油价盘中异动,也令市场重新评估美伊冲突的升级边界。
海事安全专家、奥克西利姆环球公司(Ox bowGlobal)总裁伊恩·拉尔比(Ian Larby)表示:“这场战争从一开始,大部分行动都只着眼于战术层面,而非战略层面。那么问题来了:为何是这次打击?又为何选在当下?”
拉尔比称,对于美国而言,制裁带来的压力对伊朗领导层的打击速度,远达不到美方预期。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·贝森特上周日表示,美国预计每周都会出台针对伊朗的新制裁,目标尤其指向银行机构,华盛顿打算彻底切断伊朗关联机构接入美元体系的渠道。这一“每周一轮”的制裁节奏,本身就反映出美方在金融战线上的焦灼——常规制裁手段已接近穷尽,不得不以高频次、广覆盖的方式持续施压。
“金融施压或许并没有如美国预想的那样遏制伊朗的行动。”拉尔比说道。伊朗近期重启军事行动,也有可能是已经对美军及其地区利益构成足够严重的威胁,迫使美国再次对伊朗本土发动打击。换言之,伊朗的战术主动性正在增强,而美方的军事回应越来越像是被动应对而非主动塑造战局。
拉尔比补充道,美国此次打击更意在打破僵局,而非政策转向。“现状已经陷入停滞,美国无疑希望改变这一局面。但这不大可能改变封锁持续的状态,也不会改变美方用以施压伊朗的经济'作战手段'。”这一判断意味着,短期内美伊之间“军事摩擦+金融制裁”双轨并行的格局不会根本改变,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,却都不愿真正跨入全面战争的门槛。
二、哈格岛威胁:口头恫吓还是真实选项?
专家认为,特朗普对哈格岛的威胁大概率只会停留在口头。自战争爆发以来,这座石油终端已经经历过数十次袭击,但从未被彻底摧毁——这本身就说明,即便是在冲突最激烈的时刻,交战各方也对摧毁这一设施心存忌惮。
哈格岛是伊朗石油出口的绝对核心,岛上建有中东地区最大的原油终端之一,伊朗约90%的原油出口经此装船。一旦该岛被彻底摧毁,不仅伊朗石油出口将在短期内陷入瘫痪,全球原油供应也将面临每日数百万桶的缺口冲击。
一旦发动攻击,“不仅会摧毁重要石油基础设施,还会破坏文化遗产,同时极有可能引发灾难性的环境破坏。威胁这座岛屿看似很有诱惑力,但真的将其炸毁,对美国几乎没有好处。”大规模原油泄漏将对波斯湾生态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害,而美国作为海湾地区安全秩序的主导者,将难以推卸后续治理责任,同时也会在国际舆论中陷入极大被动。
伊朗不会选择与美军正面硬刚,更可能通过代理人势力、扰乱航运与能源流通实施报复。这种“非对称回应”模式是伊朗过去数十年间反复验证的有效策略——以较低的军事成本,对美国及其盟友的经济利益和地区安全构成持续压力。
“这场冲突从一开始的核心就是非对称对抗。”拉尔比表示,“伊朗已经证明,他们可以动用有限的实际武力,造成实实在在的巨大破坏。”
举例来说,掌控也门大片区域、近十年持续扼守曼德海峡通道的胡塞武装,数周前已经站在伊朗一方参战。胡塞武装的介入,使得红海航运安全再度成为全球供应链的核心风险点。
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(CSIS)高级顾问迈克尔·拉特尼(Michael Ratney)指出,胡塞武装限制曼德海峡通航之后,美国及其地区盟友可能面临这样一种局面:海湾绝大多数石油产品出口所依赖的两大海上咽喉要道——霍尔木兹海峡与曼德海峡——都被伊朗及其盟友操控。一旦两条航道同时受阻,全球能源运输将被迫绕行好望角,运输成本和时间都将大幅增加,其连锁反应将波及从亚洲制造业到欧洲供暖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我们总默认胡塞武装和伊朗属于同一阵营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”赖斯塔德能源(Rystad Energy)首席经济学家克劳迪奥·加利姆贝尔蒂(Claudio Galimberti)表示,“过去二者在行动上很大程度保持独立。”这一判断提醒市场,不能简单地将胡塞武装的每一次行动都解读为伊朗的直接指令,但二者在战略目标上的趋同,已经足以对全球航运构成实质性的协同压力。
另外,由于多国海军力量将注意力集中在红海与霍尔木兹海峡,自2013年起趋于沉寂的索马里海盗活动再度死灰复燃。目前至少有五艘船只遭劫持,其中就包括8月20日在穆卡拉附近被掳走的一艘油轮。海盗活动的复燃,本质上是地区安全资源被美伊冲突大量抽离后产生的“安全真空”效应——这一趋势若持续,将进一步推高航运保险费用,并对全球贸易成本形成叠加冲击。
三、油价走向:军事冲突仍是主导变量
拉尔比认为:“伊朗进行报复的主要着力点,很可能是加大对石油生产、能源市场以及全球航运的压力。”这一判断与伊朗一贯的“能源武器化”策略高度一致——通过制造供应不确定性,推高油价,既可以增加自身石油出口收入,也能向美国及其盟友传递经济代价信号。
军事冲突依旧是左右油价走势的主导因素。加利姆贝尔蒂估算,上周在美军舰艇护航下,经由阿曼通道通过海峡的原油流量约为每日700万桶,他评价这套机制“成本高昂,但确实起到效果”。所谓“阿曼通道”,是指在美国海军护航下,油轮沿阿曼领海一侧绕行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航线——这一机制的建立本身就说明,常规航道的安全保障已经不足以让商业航运放心通行。
而美军对拉拉克岛的打击,有可能扭转这一通航恢复态势,给途经该水道的商业航运带来新的不确定性。伊朗在拉拉克岛的水雷火箭发射能力被摧毁后,是否会转而采用其他手段(如潜艇布雷、快艇袭击、无人机攻击)干扰航运,市场正密切观察。
加利姆贝尔蒂称:“预计未来数日内海峡石油运输量或将下滑,油价势必会因此上涨。”在全球原油库存处于相对低位、OPEC+剩余产能有限的背景下,任何来自霍尔木兹海峡的供应中断信号,都可能被市场放大为显著的价格上行压力。对于已经在高利率环境下艰难应对通胀的全球经济体而言,油价的再度攀升无疑将增加货币政策的复杂性。